('这一吻的时间很短,聂九几乎是碰触即离。
他直起身,拿起一旁早已收拾好的随身包裹——里面只有他换下的衣物和一些常备的物品。
聂九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沓,眼神却像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将沈钰牢牢地包裹其中。
“那个文书,”聂九一边披上外袍,动作行云流水,一边开口,声音沉稳如同在部署任务,却带着最柔和的底色,“既然有了它,以后你就是沈从安,有路引,有户籍,是良民。”
沈钰仰着脸,望着他收拾,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抠紧了椅子的边缘。他明白聂九要说正事,关乎他的未来,他努力让纷乱的心绪静下来聆听。
“我走了之后,家里没个帮手不行。”聂九系好最后一粒扣子,目光投向沈钰,“明日,或者后日,你亲自去城西坊市寻那里最有名的周婆子——做牙婆的,就说是位姓聂的大人让你去的。”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让她给你寻两个老实稳重、手脚勤快机灵点的丫头送来,价钱不用你管,我与周婆自有分晓。年纪…”他略一停顿,似在思量,“就十二三岁正好,太小了不知事,太大了心又野。这个年纪,学东西快,也知进退。”
聂九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重,目光温柔牢牢锁住沈钰的眼:“平日里在家,也能有个人陪你说话解闷,不至太冷清。你出门办事、跑腿,或要去买药铺里那些熬汤药的材料,也可以吩咐她们去跑。你…”
他看着沈钰清瘦的身体轮廓,眉宇间凝聚的温情,化作担忧与沉甸甸的责任,“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事事都自己动手。”
这最后一句,才是他兜兜转转安排的核心。
沈钰的胸腔里暖流汹涌,酸楚与甜蜜交织。他舍不得聂九走,却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个人如此细致而长远地爱着、守护着、规划着生活的每一处细微角落。
连买两个丫鬟的年龄,用途,都替他想得无比周全妥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懂,我都听聂大哥的。”沈钰连忙用力点头,声音温软又坚定。他站起身,主动拿起桌上一个小小的、包好的纸包塞进聂九手里,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粗糙的手背眷恋地流连了一下:“里面是些你爱吃的茯苓糕和蜜渍梅肉,夜里饿的时候垫一口…还有一小瓶跌打的药油。”
聂九没拒绝,将那小小的纸包妥帖地收入怀中,那微温的质感烙在心口处。
他深深看了沈钰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对方此刻的模样刻入脑海。然后抬手,大掌带着粗粝的温暖,轻轻抚了抚沈钰柔软的额发。
“好好的。”聂九最终只说了三个字。这是他仅能表达的,全部的挂念和沉重到无法分说的情感。
不再停留,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在门框处只停顿了一刹,却没有再回头,拉开门,迅速融入了外面浓稠而清冷的暮色之中。步伐沉稳,带着固有的一往无前的节奏感。
“吱呀。”那扇隔绝了温暖与外界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就在那门扉闭合的声响清晰的刹那,沈钰脸上强自支撑的温顺和镇定瞬间崩塌。一直被他努力压制着的情绪,如同被强行堵住缺口的洪水,猛然间失去束缚!
“呃…”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出!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眼前被泪水瞬间模糊,视线里只剩下那扇冷硬的,隔绝了爱人身影的门!
他根本控制不住!心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块,骤然撕裂开的、无边无际的空落和恐慌攫住了他!
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临别,明明知道过几日还有相聚,可这分离带来的尖锐痛楚,在这方刚刚被聂九占据、又骤然抽离的空间里,被千百倍地放大!
沈钰几乎是跌撞着扑到门边!手指颤抖着,猛地一把拉开了刚刚关闭的房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冰冷的夜风夹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气,瞬间灌了他满脸满襟!
门外早已空无一人!浓重如墨的夜色里,只有远处打更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冷清的深巷,敲在他骤然空寂的心头。
聂九走得那么快,那么决绝。连一个让他望一眼背影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他扶着冰冷的门框,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充满了咸涩的铁锈味。
沈钰张了张嘴想喊,想追上几步再看一眼,可最终只能徒劳地揪紧了胸口的衣襟,将那里攥出一片绝望的褶皱。
过了许久,那激烈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心潮才渐渐平复下去。
颤抖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他慢慢关上房门,背抵着冷硬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脸颊贴着同样冰凉的木门。
室内的油灯还亮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孤寂的地面上。
不知坐了多久。
夜,越来越深,虫鸣似乎也疲倦了。
沈钰缓缓抬起头,眼角的泪痕未干,但那双含泪的眼眸深处,却一点点重新亮起了坚定的光芒。他扶着门框,慢慢地、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指尖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珍重,轻轻按了按被自己泪水打湿的胸口内侧——那里贴身放着的,正是聂九为他求来的代表新生的户籍文书。
冰冷的纸页摩擦着皮肤,带着聂九指尖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这份文书,是聂九留给他的,最实在的念想和承诺——他在这里,他有家,他不是一个人!聂九暂时离开了他,却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可以安稳呼吸的地方。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聂九身上那种独有的、混合着汗意、药油和肃杀后归于温暖的气息。
沈钰抬手,用力擦去脸颊上冰冷的泪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终于彻底坚定起来,不再摇摇欲坠,而是像浸过泪水后愈发坚韧的玉石。他走到桌边,吹熄了还在跳跃的灯火。
房间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
好好活着。
一起活着。
他唇边极轻地勾起一道无比温柔,又无比期待的弧度,对着那浓稠的夜色。
也对着自己心中已然笃定的未来,无声低语。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25书屋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暮色更深,浓稠如墨,将整座森严皇城彻底浸透。白日里巍峨辉煌的殿宇楼阁,此刻蛰伏在巨大而压抑的阴影之中,唯有御林军值守处悬着的风灯,投下些微摇晃不定的光晕。
两道比夜色更沉、更轻捷的黑影,避开了一队队巡逻的御林军,如同两缕游弋的烟雾,悄无声息地掠过重重宫禁的森严壁垒。
而他们的目的地是皇宫深处最荒僻冷寂的角落——冷宫。
那些曾经埋葬过红颜白骨、怨气深重的殿宇深处,隐藏着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尘封秘密。
推开沉重落满积尘的宫门,刺鼻的霉味和阴冷潮湿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聂乙轻车熟路,牵着身后比他更高壮一些的聂枭,在那被虫蛀得满是孔洞的殿阁角落里和看不出颜色的厚重帷幔后方,摸到一处隐秘的机括。
“喀哒。”
一声极轻微却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锁链松动的声响,墙角一块沉重的地板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底下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石阶。
更深处一股封闭经年的尘土气混杂着隐约的、一丝残留的脂粉香气渗了出来——那是属于前朝某个同样被锁在这深宫、绝望中寻找慰藉的气息。
两人走下石阶,身后上面的地板回归原位,隐藏起密室位置。
石阶下是一方小小的斗室,空气冰凉而凝滞,但令人惊讶的是内部异常洁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四面光秃秃的石壁上不见积灰,角落处甚至还整整齐齐叠放着几个干燥的蒲团,以及一个木质的衣柜,而正对着入口的方向是一张,宽大得与这密室格局极其不符的雕花红木大床,如同某种诡异的图腾,占据了绝对的中心。
这床是前朝遗物,用料厚重,雕工繁复,是曾经某位失宠妃嫔秘密幽会情郎的地方。
如今,它沉甸甸地压在这里,被重新收拾的干净柔软,成了两个挣扎在刀锋边缘的死士,唯一能喘息偷欢的巢穴。
火折子亮起微弱的光,橘黄色的光晕在石壁粗糙的表面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扯得巨大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