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悬在眼前,像一段无瑕的月光,又像一道通往未知的判决。
周遭的混乱、男人们压抑的怒火与惊疑、空气中残留的酒气与硝烟味……仿佛都在封寂伸出手的瞬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温晚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视线却穿透水光,清晰地看到封寂空茫眼眸深处那一点近乎悲悯的微光。
血色羁绊线……暂时斩断……片刻清明……
这些词语在她混乱的脑海中撞击,激起冰冷的回响。
跟这个男人走,无疑是踏入另一个全然未知的领域,一个可能比陆璟屹的金笼、顾言深的精密计算、沉秋词的痛苦纠缠、季言澈的灼热守护……更加深不可测的境地。
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因为离开本身,就是此刻最具诱惑力的选项。
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离开这些以爱为名却步步紧逼的围猎,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前路是另一种未知的囚禁。
她拼了命的算计,为的不过就是一个离开。
她几乎没有看身后那些瞬间绷紧、意图阻拦却又被某种无形力量慑住的男人,只是很轻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疲惫,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封寂冰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温晚感到一股奇异的、清冽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并非不适,反而像一股冰泉,瞬间浇灭了她心头的燥热和混乱,让她几近沸腾的头脑为之一清。
封寂的手指合拢,虚虚地圈住她的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源自命运本身的沉重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牵着她,朝着宴会厅侧方那道无人注意的、通往内部休息区的廊道走去。
“晚晚!”
“站住!”
几声或痛楚或暴怒的低吼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陆璟屹脸色铁青,不顾手腕处残留的诡异刺痛,就要冲上来。
季言澈更是双目赤红,挣脱顾言深的拉扯。
沉秋词下意识想追,怀中的空虚却让他脚步凝滞。
封寂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空着的左手抬起,在身侧极其随意地,结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印诀。
指尖划过的轨迹带起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水波般的微光。
冲在最前面的陆璟屹和季言澈,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极具韧性的气墙,明明前方空无一物,身体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踉跄着止步,再难前进分毫。
他们震惊地看着封寂和温晚渐行渐远的背影,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
顾言深扶住额角,眼睛死死盯着封寂结印的手指和那残留的微弱光痕,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低声道,“别追了……是禁术。”
“他不想让人跟,谁也跟不了。”
陆老爷子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温晚被封寂牵着,穿过安静无人的走廊,步伐不由自主地跟随他。
她偶尔回头,看见身后那诡异的一幕。
那些叱咤风云、掌控权柄的男人,此刻却像被困在透明琥珀中的虫豸,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这种超脱凡俗力量带来的震撼,远比任何言语的威胁都更直接地烙印在她心头。
他们没有走正门,封寂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侧厅,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雕花木门。
他推开,外面并非花园,而是一条直接通往地下车库的隐秘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