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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誉成篇(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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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专访的nV主持人问了个怪异的问题。她问我有没有还没完成的愿望。我低头想了会儿,说,没有。她又问,是所有愿望都完成了的意思,还是……她看向我,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我说,不是的,我现在无慾无求,没什麽愿望了。她听了就笑,和我说,您思考了很久。我只好也对她笑。我抱歉地笑,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我并不是真的无慾无求,但我刚才确实走神了。我想到了应然。我们中午才一起吃了饭,说了话。吃饭的时候,我们面对着面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手指来回刮一只碟子。那碟子上面是一圈郁金香印花,也可能是薰衣草印花,我忘了。我只记得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它们,那些印花就像有了生命。

餐厅的位子是我订的,单也是我买的。我买单的时候,他去了门口等我,我又在柜台买了两只蛋挞。那家西餐厅的招牌是h桃蛋挞,外皮sU脆,颜sE金h,果r0U都藏在夹心里。我记得在法国的时候,冬天的早上,他和范亭时不时就会去学校边上的蛋糕店,喝很多咖啡,吃很多蛋挞。

这不是我第一次买东西给他了。四月份开始,我就见了他很多次,带了很多东西给他。但我从来都Ga0不懂他的喜好。我送他东西不是为了让他开心,也不是为了让他生气,我只是……只是想见他。

我真的只是想见他而已。

但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的故事。说到别人,我可能会说他们是和气的人,温柔的人,幽默的人。可是说到他,我就说不出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是无论在什麽季节,手脚都冰冰凉凉,喝再多热水,盖再多被子都不管用的人。我给他盖被子,他会嫌闷,还会热出一脑袋,一身的汗,整个人在被子里滑来滑去,根本抓不住。我把被子蒙在我们的头上,被窝里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见,我听到他的呼x1,m0到他的身T,他的皮肤Sh漉漉,滑溜溜,我感觉自己在抓一把水草,一条鱼。

他还是没有健康观念,cH0U菸cH0U得很凶,喝酒喝得失去意识,常年饮食不规律,又不Ai运动的人。有好多次,我推着他去吃饭,推着他去攀岩,他都去了,但他都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前一阵,天气转凉,我买了不少露营装备,问他要不要去爬红叶山,他说不想去,他还有书没看完。我只好带着两个人的东西出门了。我怕他之後会後悔,觉得一个人在家没意思,我也怕他很快看完那本书,再没有别的事情好做,从家里跑出来找我。

我知道那根本不是怕,是希望,是幻想。

那天我做了两个人的三明治带去山上。下午,我一个人吃光了它们,吃得很饱。晚上我们去发记的时候,我还是没胃口,吃不下一点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应然的身T也不好,我送他去过两次医院。一次是骨折,一次是结石。

不过我的事情太多了,我怕我以後没空送他去医院,更怕他时不时就要出现在医院。所以我给他买胃药,买维生素,也给他买过电热毯,电暖气。我还去电器行逛过,买了个可以放在床头的电子闹钟。5月13号,晚上八点,我去见他,他踩着拖鞋下来,头发乱乱的。我把闹钟递给他,他愣了愣,没说什麽,接过去就上楼了。我回到家,打电话给范亭,把这件事讲给她听,我问她应然是什麽意思。范亭惊叫了声,在电话里嚷嚷,你送他闹钟?你送什麽不好要送闹钟?我说,没办法,他什麽都有了,我想不到还能送他什麽了。范亭听了以後直笑,笑完又叹息,说,严誉成,你在恋Ai方面有语言方面的一半天赋就好了。

後来我再去看他,那个电子闹钟就收在他的柜子里,一次都没有用过。我明白,他不需要闹钟,他不需要知道什麽时候天亮,什麽时候天黑,他根本不在乎时间,就像他不在乎我。

很多个晚上,我们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做梦。有一次我醒了,看到他做噩梦,发抖,说胡话,人直往被子里钻。我用手臂环住他,一下一下吻他的眼睛,他温顺地靠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了。我吓了一跳,赶紧放开了他。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麽梦,但我怕他以为我是一只蜘蛛,把许多毛绒绒的腿搭在他腰上,用带刺的舌头T1aN着他的眼睛,要吃了他。我不想吓到他,但我很想替他把蜘蛛赶走。当时,夜sE很沉,我躺远了些,只抓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我手心里捂了一夜,还是很凉。

天亮以後,他从梦里醒来了。我没提起前一晚的事,也没问他做了什麽梦。我们各自穿好衣服,各自下了床,沉默着走开了。

我应该留住他吗?我可以留住他吗?他搬了过来,睡在我的边上,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一起吃早饭,看电影,这还不够吗?我还要从他那里得到什麽?他对我的关心?同情?还是Ai?我还能问他要什麽呢?他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没有,他只是一片雪,飘飘荡荡,一次又一次被风吹进别人的怀里,我的怀里。我不敢抱他,留他,我怕我的温度太高,一不小心就把他融化。但他抓我的背,m0我的x膛,亲我的脸,整个人又很像一条鱼的时候,我还是会抱住他。

我不要了。既然他什麽都给不起,那我就什麽都不要了。我没想从他身上得到什麽,我只是,只是想把他存起来,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破坏他,不让他碎。我知道他不想留下,他随时可能会走,所以我不留他,不束缚他,我放他走。

我可能还没习惯失去什麽东西,什麽人,但我对失去这件事早有准备。

我低头看向手表,10月3号,下午三点四十分,我正在接受一家杂志社的采访,并向外界展现我的风趣幽默,大谈特谈我的商业之道。nV主持人坐在我边上,白西装,白西K,一身白。好多工作人员在我们周围走来走去,清一sE蓝上衣,黑牛仔K。

我挠了挠手腕,但是越挠越痒,我放弃了,索X用手表遮住了结痂的地方。我不想别人注意到这些抓伤,也不想他们关心我有没有事,他们可能会b着我回忆,要我说清这些伤的来龙去脉。我不想说。

我的回忆只能是我的。我不想把它变成一页资料,一段影像,向所有人公开。我想它永远属於我,只属於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一个晚上,我坐在床上,抱着应然,和他za。他喘得很激烈,靠着我的肩,指尖划过我的腰,我的背。完事後,我起身去喝水,他靠在床边,一侧的手臂撑起半个身子,伸长了腿,抬脚去够地上散落的衣服。

屋里没开灯,月亮悬在窗外,发着幽暗的白光。应然光着身子,一只脚在地上晃晃荡荡,一副没长骨头的样子。我看不下去了,我说,这麽费劲,你就不能用手捡一下吗?他在月光下看看我,不还嘴,咬着菸轻笑。

那天的月光好像一条河,击碎了他,也接纳了他。我看到他的碎片漂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我挑挑拣拣,想要找到能拼出这个人的部分,可是我一伸出手,水面就破了,什麽都抓不到。

那支菸烧完了,他从嘴里拿开来,看了看就扔掉了。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显得很黑,很亮。他和我搭话:“你看什麽呢?”

我r0ur0u太yAnx,随口一答:“今天是什麽日子?月亮这麽圆。”

他笑了声,一条腿快伸到我的脚边了,我低头看着地上,看到他的脚够到了我的衬衣。那件衬衣的尺码b他大,我想象他穿上那件衬衣的样子:汗津津的x口露在外面,两条腿从衬衣下面伸出来,很直,很有力,在我腰上缠得很紧,皮肤发红,有黏稠的水淌下来……

应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想象。他看着我,问我:“该不会触景生情,想到什麽人了吧?”

他用脚g住了那件衬衣,慢慢收回腿,最後披在了背上。他笑着说:“想不到严老板这麽痴情。”

我说不出话。他一直在床上笑,笑得让人气不打一处来,让人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想不想替医生堵住他的嘴。我把他按在床上,用舌头堵住他的嘴,用手指堵住他的嘴,用更粗更y的东西堵住他的嘴。我亲他,咬他的x口,咬他的大腿。我狠狠地收拾他,收拾到他抱着我发抖,中途险些晕了过去,还没放开他。我压着他,按着他,他哭着对我求饶,哭着抓我的手腕,哭着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伤。

又一个晚上,我们在浴室里za,做完两个人都很累了,坐在浴室的镜子前,谁也没说话。光线很暗,镜子里的我们像两团模模糊糊的雾,一时靠近,一时分开。我开了灯,坐回去,先前的雾一下就散了,我在镜子里看到他,一个清晰的,ch11u0的,披着浴巾,低头点菸的形象。

他夹着菸问我:“上次的伤好了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说:“好了。”

他不信我的话似的,凑过来看我的手腕。他的头发轻轻擦过我的手臂,我的眼前升起一片灰白的烟雾。他疑惑地看我,疑惑地问:“旧的不是才好吗?怎麽又有新的了?”

我笑着抓他的头发,他的头发被汗打Sh了,变得好软,闻上去像雨後的青草。我说:“谁g的谁知道。”

他撇撇嘴,皱起眉头看我,将信将疑地问了句:“我力气很大吗?”

我摇头,他手上的香菸晃了晃,我看到菸头火星一闪,他也笑了:“严老板,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他又在胡说了。我的身上没有疤,他的身上倒有一块疤,我记得很清楚。我记得我们在四季酒店,冲完凉水澡出来,他很困,连衣服都不愿意好好穿。我过去把他的衣服塞进K腰,他拍拍我的手,想躲,x1进一口气,却低头打了两个喷嚏。我以为他又要感冒了,伸手m0了m0他的脸,他一脸嫌弃,只睁开一只眼睛看我。我担心他,所以我说:“又要感冒吗?”

他cH0U着菸,别开脸看着胳膊上的那块疤,什麽都不说。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疤。後来我问过他,他和我说那是他cH0U菸时不小心烫到的。我没问他到底要多不小心才能烫到自己的胳膊。他看上去不愿意提起,那我就永远都不问他。

我不仅不需要时间来抹平任何伤疤,我也很久都没疼过了。小时候,我从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母亲不让我哭,要我一个人重新爬起来,我会疼;上剑道课,别人的竹剑劈到我身上,我会疼;学小提琴,俄罗斯老师用戒尺打我的手,我会疼;冬天,我跳错华尔兹的舞步,被母亲关在门外一个人反省,北风吹到我的脸上,我也觉得好疼。

我以为所有人都是这麽长大的,我以为人只要长大就不会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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