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说也没关系,因为兔倌都看到了。 早在那琼楼的木傀儡踏入南风楼开始,他便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这两日也一直在观察这新来的小厮。 一夜翻身,是个过来做主子的,不会被人糟践,也不用卖唱陪笑。 轻而易举就拥有了满屋子的天材地宝。 看到水妖呆若木鸡,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兔倌的语气不善,“只是说错话,他们就那样对你,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水妖立刻辩解道,“不,阿玉很好……即便他们不来,我也打算去赔礼的。” 兔倌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随口提醒了一句,“你怎么去赔礼道歉?他们不都要你离她远一点了?” 泉顿时如同哑了火,一声不吭了。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兔倌含笑说,“你将想说的话告诉我,我代为转告如何?” 泉有些犹豫。 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让人看了就生气。 兔倌理了衣袖,直起身,作势要走,“无妨,我只是想帮你,如果你不需要我走了便是。” 泉立即跟着站起身,着急地喊道,“公子,请等一下。” 停顿须臾,两只手都绞在一起,弯腰向他道谢,“多谢公子的好意,劳公子代我向她转交个东西。公子请稍等片刻。” 说完,生怕兔倌走掉一样,水妖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回了内间。 很快拿了个宝匣出来。 打开盖子,里面珠光宝气,险些晃了兔倌的眼。 兔倌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桌角,眼中疯狂乍现。 水妖从宝匣中拿出了许多宝物送给兔倌,说这是对他的报答。 最后,小心翼翼地将一只看起来并无玄机的纸人递给他。 “劳烦公子将这个带给小玉,就对她说,这个是她在人间棺材铺中看中的纸扎人,我给她做了一个。” 几日前带着唐玉笺游玩人间时,路过一间棺材铺,她对里面的纸扎人念念不忘,甚是喜爱。 但那东西不好,卷轴妖怪本身就容易阴气缠身,拿着那东西恐怕更容易撞见污秽。见她实在喜欢的样子,泉回来后便自己做了一个。 两团腮红,圆圆的,煞是怪异,可偏偏唐玉笺喜欢它,泉便用了最鲜亮的颜色。 “原本答应她祭七月半带她去人间,想亲手拿给她的……” 泉说不下去,又是再三感谢。 兔倌收了那东西,笑容带着股东施效颦之感,“好说,不必多礼。” 唐玉笺困倦地从梦中醒来,眼前是烟雾般柔白的纱帐。 长离还是将她带了过来,唐玉笺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让人换过了。垂下头,床边摆着配套的鞋袜,桌案上放着备好的木簪和素色香囊。 原本唐玉笺情绪有些恹恹的,可目光触及到桌子上还温热的桂圆蜜枣羹,表情又舒缓了些。 人间的吃食带来的快乐并不长久,走到后苑没多久,管事便过来寻她,照例让她去南风楼送药。 楼阁房门紧闭着,唐玉笺坐在池塘边,荷叶上圆滚滚的水珠被她一晃,扑簌簌地往下掉,落水时惊起一群红尾鲤鱼,十分赏心悦目。 背后的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青衣簪发的兔倌倚着门框含笑对她招手。 唐玉笺行了个礼,随后便端着托盘先进了房间里,兔倌跟在她身后。转过身关门时,视线冷冷瞥过对面,哐当一声关紧了雕花木门,不泄露一丝光景。 阁楼对角一处雕栏玉砌的楼台后,水妖垂下眼睛,脸色发白。 屋内,唐玉笺将托盘上的药瓶一样一样摆出来,转过身却发现公子正眼神柔媚地看着她,手指拢着衣衫,似笑非笑,表情怪极了。 不知为何,唐玉笺十分不喜欢这兔倌。 她行了礼,要往外走,转身时却看见一旁的小桌子上随意扔着个纸扎人,目光落在上面,便移不开了。 “这是……” “哦,这是一个小厮要我给你的,你瞧我,都忘了。”兔倌笑吟吟地拿起纸人,在手中把玩,“他说他和你约好了去人间的,但现在被人损了人身……” 唐玉笺眉毛紧皱,“他怎么了?” “他啊……” 兔倌拖了长长调子,将纸人塞进她手里,“他没怎么,就是被人踩断了骨头,要活不成了,在人间等你呢,让你快去寻他。” 第39章 目睹 “为何他不等你一同前往人间?”兔倌笑着说,“有人威胁他,不让他与你相见。” “这次他肩膀受伤,人形受损,下次恐怕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不如,你去问问身边的人?” 几句话在耳边回响,如同魔音般挥之不去。 唐玉笺游魂一样走着,跟管事告了假,手里拿着小小的纸扎人。 泉得罪了什么人吗? 还是……她得 ', ' ')(' 罪了什么人? 可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从外面回来时分明是笑着的,应是对调任的事很满意…… 难道现在有人欺负他吗?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苑。 金砖玉瓦的高大琼楼宛如天上宫阙。 琼楼之下,几个木傀儡和贵客身边的随从候着,带着价值不菲的财宝法器,说要请妖琴师抚琴。 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唐玉笺召唤出自己的真身,跳入其中。 下一刻,卷轴凭空出现在最高处的凭栏处。 唐玉笺从卷轴里化出来往内走,忽然被一道奇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像是求饶声。 唐玉笺抬手,无声收回卷轴,将纸人也一并放了进去。 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很快,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长离侧对着她。 面容冷寂,纤长的睫毛垂着,浑身透着不可侵犯的孤高。 正伸出那只抚琴焚香的手,隔着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拧断了一名衣衫不整醉酒贵客的脖子。 唐玉笺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开。 整个人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不会动了。 长离青衫簪发,一尘不染,杀戮之后,取了条新丝帕擦拭手指,垂眸看着死相凄惨的贵客,竟然还弯唇笑了一下。 像在欣赏。 擦完的巾帕极其轻蔑地丢进血泊里,眼中未起丝毫波澜,像捏死了一只蚂蚁般平静。 唐玉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离的这一面。 只有梦里那个长离,才是这般凶恶嗜杀的模样。 远处,长离看着脚下血肉模糊的景象,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心中涌出更加庞大无法填满的恶念。 很久之前,他开始模仿成温文尔雅、体贴柔和的模样。 学会了笑,学会了逗她开心,学会了善解人意。 温柔的表象下,他更喜欢杀戮,掠夺,毁灭。 这面具原本可以永远戴下去……只要不被她发现。长离后退两步,招来木傀儡清理地面,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凭栏后传来声音,与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并不明显。 正欲往屋内走脚步一顿,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了一丝破裂。 他嗅到了。 空气中染着淡淡的,纸的味道。 一道转角之后。 唐玉笺捂住嘴,蹲在玉色釉面的雕花瓷瓶后,眼里的惶恐惊慌无法掩盖。 她仔细聆听外面的声音。一动不敢动。良久,没有任何脚步声。面前的光线却被阴影遮挡。 她怔愣地抬头。 琴师停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柔和,淡金色的眼眸淬着诡谲的碎光,轻声喊她,“阿玉。” 他神色自然地牵起唐玉笺微微发抖的手,五指交错进她的指缝间,缓慢紧扣了,然后柔声道, “原来是阿玉来了。” 唐玉笺发愣,眼尾泛着淡色的红晕。 落在他眼底,看起来就像被吓坏了。 抚摸脸颊的手向下游移,轻轻扣着她的后颈,指腹冰凉。 犹如薄刃。 “阿玉怎么蹲在这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