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已经是吃过晚饭,做完晚课,熄灯休息的时候了。
陈武与前两天一样巡山结束,带著自己的宝贝猎犬回到了道观。
一切安全。
云雾山离市区不远,虽然身处山林之中,但周边的山林其实也没什么大型猛兽。
像之前的老虎出现,是很少见的。
甚至正常来说,老虎那种大型猛兽是不会出现在云雾山附近山林中的。
甚至都不会路过。
但偏偏出现了,路过了,也是让人想不到,有些违反常理。
只能归结於巧合了。
毕竟万事无绝对,老虎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总而言之,今天又是轻鬆的一天。
陈武身心放鬆著,回来道观后便准备休息,没有理会撒腿就跑,摇著尾巴偷偷摸摸,不知道去哪里撒野了的猎犬。
大概是又去找那位女道长了。
这两天,他的猎犬连睡觉都会趴在女道长的门口睡觉,简直比对他这个主人还要殷勤,还要狗腿子。
实在是丟人。
说起来今天道观又来了三个女人,也不知道那舔狗会不会又殷勤起来。
陈武微微摇头,路过正殿时,一眼便看到殿內的天师神像,还有那在神像前打坐著的云清,云溪,云乐,云知四位道长。
说来也怪。
四位道长每天晚上都会在殿內打坐,枯坐到很晚,敬业到令人感嘆。
这年头,道士这门工作也不好做啊。
文化需要传承,道教文化的传承也不能断,也要经过专业学习,持证上岗。
不过这年头也確实没几个人愿意做道士。
他之前还见过有道观断了传承,没有人愿意接手,导致道观荒废,无人问津呢。
云来观不大不小,別看只有五个小道长,一个老道长,实际上,这个规模已经属於鼎盛了。
也是不容易。
感嘆著,陈武也不好打扰四位道长,默默离去,回到体验班住的院子,自己的宿舍內洗漱一番,睡下了。
夜已深,耳边一片静寂。
正殿內。
枯坐许久的云清缓缓睁眼,眼中浮现失望之色,但转眼便消散一空。
失望是人之常情,因为有所期待,才会失望。
无需介怀。
重要的是保持一颗平常心,向道之心,除此以外的失望也好,欣喜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来了失望,那就失望一下。
而后看开点,送走失望就是。
如此释怀下,云清身心轻鬆,神色间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抬头,他看向眼前的祖师神像,感觉神像好似活了似的,多了点难以言语的灵气,灵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心下失笑一声,他微微摇头,看向身边还在打坐著的云溪,缓缓吐了口气。
另一边,云乐结束打坐,睁眼后缓缓起身,拜了拜祖师,而后伸起懒腰。
伴隨著一声嘆息,云知也结束打坐,睁眼看向祖师神像,失神不已。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晚...
“师弟,看开点。”
云清语气轻鬆道:“有时候过於执著,反而会陷入困境。”
云乐笑呵呵道:“不错,师兄,师弟,你们抬头看看。”
殿內,不知何时飞进来一只鸟儿,正在煽动著翅膀,飞来飞去,不时撞到一下墙壁门窗,但始终看不到明明就在眼前,大开著的殿门。
看著这只小鸟。
云知顿时感同身受,感觉自己就像这只小鸟一样徘徊在看不见的牢笼中,执著的撞著墙壁。
是的。
他知道,也很清楚自己越来越执著了。
祖师显灵,大道就在眼前,而他喜爱道教文化,看过道观內所有的道藏书籍,嗜道如命,如此又如何能够不执著。
可有时候越是执著,越不得天门。
云知苦笑一声,轻声道:“师兄,我明白,可我...唉...”
见此。
云乐挠了挠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一盏灯,往殿门处掛了起来。
云清看著师弟,安慰道:“我明白,云知,还记得师父说过的平常心么?”
云知点头。
云清坐了过去,拍著师弟的肩膀,安慰道:“这些天,我越发体会到了师父所说的平常心有多重要,有多难得。”
“云知,你的向道之心我们都知道,都清楚,许多道藏连我都不知道,没读过,可你每天都看,翻来覆去的看,没有人比你更好学,懂得更多。”
“善水者,往往更容易溺水。”
“懂得越多,才会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越执著,越会陷入困境。”
“不如学著忘一忘吧。”
“找找之前的自己,让自己静下来,心態回归平常。”
言语间。
云乐已经掛好灯。
而后,殿內那乱撞的鸟儿歇了歇,好像忽然开了智似的,再次飞了起来,这一次很是顺利的飞出了殿门。
“看看,这就叫指路明灯。”
云清感嘆道:“这只鸟就像很多人的人生,越努力,越执著,越想著往上飞,偏偏越会被困在原地,上不去,出不来。”
“最后筋疲力尽,惶惶不可终日。”
“我们也一样啊,所以才更要保持一颗平常心,避免因为祖师显灵这道光的存在,然后我们过於执著,陷入困境。”
“不要急,等时机到了,这道光自然会引导我们。”
“光就在这里,悟了,自然会看到门的存在,去到光里。”
“悟不了,再怎么著急,再怎么撞破头,也无济於事。”
“...”
言语间。
云清的声音越来越轻,失神之色渐渐浮现,样子看起来很不对劲。
如此异样。
云知第一时间察觉,眨了眨眼,深呼吸了下,小声著,小心翼翼道:“师兄?”
云清恍若未闻。
云知坐不住了,颤声道:“大师兄?不是,三师兄,你看看,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云乐回头看来,笑呵呵道:“可能是要悟了吧。”
云知张嘴无言。
顿了顿,他又看向那始终闭目打坐,一动不动的二师兄云溪。
“云溪师兄...怎么一直也不见醒过来...”
他语气艰难。
“可能...”
云乐琢磨道:“也要悟了吧。”
云知笑了,气笑了,看向三师兄道:“云乐师兄,你呢?”
云乐打了个哈欠,伸著懒腰道:“我累了,先去休息了哈。”
云知神色一顿,微微咬牙道:“师兄,你今天好像打了很多哈欠。”
云乐咳嗽一声,神色不自然道:“有么?”
云知冷笑不语。
云乐心虚,笑呵呵著掩饰道:“师弟你放心,我肯定没有悟,这不是春困秋乏,秋天了么,我打哈欠很正常。”
云知依旧不语。
云乐顿了顿,再次咳嗽道:“行吧,我今天確实有点打瞌睡。”
云知握拳道:“所以,你悟了?”
云乐迟疑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也没感觉,可能悟了,也可能没有悟,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迟钝。”
“师弟,你放心吧,我觉得我没有悟,我也没做什么,就是每天晚上陪你们打坐,真没有过顿悟的感觉。”
“什么悟不悟的,我也不懂。”
“不说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啊,你们也早点睡。”
说著,打著哈欠快步离去。
云知闭眼许久,吐了口气,想起了师父对於三师兄云乐的评价。
看著总是乐呵呵,但实际上心思最深,最清醒。
睁眼。
他再次看向眼前静坐著的两人。
大师兄云清最成熟稳重,修道时间最久。
二师兄云溪最老实,勤恳,诚心。
而他,最好学,悟性最好。
可偏偏现在看来,他好像是最慢的,反而最懒散隨性的小师妹云素是最快的,最先得道的。
真的是...好气啊...
云知目光死死盯著眼前两位师兄,没有离去。
直到片刻后。
云溪率先有了动静,睁眼醒来,神色恍惚许久后才回过神,起身很是郑重的跪拜而下,缓缓道:“弟子云溪,谢祖师显灵...”
成了?
云知感觉自己要被气哭了,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隨后。
云清睁眼醒来,同样神色恍惚著,喃喃道:“有了,有了,我感受到了...道韵,这就是道韵么...”
“如梦似幻,若有若无...”
“好好好...”
受不了了。
云知不声不响的凑近,语气幽幽道:“大师兄...”
云清神色一顿,回过神,看向满眼幽怨的师弟,咳嗽道:“那个,师弟,你听我解释。”
云知微笑道:“好,你解释。”
云清神色不自然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悟了。”
“我的本意是想安慰你的...”
然后安慰著,把自己给说顿悟了?
云知忍不住握紧拳头,似要咬碎牙齿。
一旁。
云溪起身,奇怪道:“师兄,师弟,你们怎么了?”
云清连忙道:“二师弟,你来说说,你是不是也悟了?”
云溪迟疑道:“我不知道,但刚才好像確实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这一次的打坐,我没有感觉到时间流逝,就好像一眨眼,很奇怪。”
云清沉思道:“这就是顿悟,你肯定是悟了。”
云溪神色认真道:“大师兄,你也悟了?”
云清沉吟道:“说实话,我也不確定,刚才我说著说著,也確实不由自主的走神了,感觉身上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可能是悟了,也可能只是错觉。”
“这种感觉太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