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隨即重新安排了室內活动:“我们有带钢琴的厅堂,图书室足够宽敞,庄园的收藏室也有值得一看的东西——室內活动一样会很有趣。”
亚瑟堂伯则耸了耸肩,用他一贯的乐观语气说道:“没什么比在壁炉前开个读书会更好的了!来吧,阿尔伯特,你的图书室里肯定有不少好书,別藏著掖著。”
於是,就在宅邸一楼北侧的图书室里,像《十日谈》里那样躲在庄园里的主人家与客人们围坐於壁炉旁,一边享用茶点,一边传阅著手中的书籍。
白天的时光伴著壁炉中噼啪作的火焰和窗外越来越低的沉闷雷声流逝。
道格拉斯督察对一本精装的《帝国海外殖民地自然志》表现出了浓厚兴趣,他与亚瑟堂伯就婆罗多的雨林生態展开了一场比较专业的討论。
凯莉·摩尔小姐则被阿尔伯特叔叔引导著欣赏起壁炉上方悬掛的一幅17世纪法兰德斯静物油画。
两人轻声討论著画中那些象徵物——骷髏、沙漏、凋谢的花朵——背后的主题。
贝茨中尉独自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中,膝上摊著那本《锻炼与养生》,乔治本人则半心半意地翻阅著一本关於古代炼金术符號的册子,时不时观察自己那心不在焉的妹妹。
窗外偶尔掠过的闪电照亮灰暗的玻璃窗外,紧接著是颤抖著碾过天际的低沉雷声。
乔治注意到,每当雷声响起,西比尔和弗雷德里克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绷紧一下。
尤其是西比尔,她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握紧身旁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傍晚时分,宅邸內早早地点亮了所有煤气灯,与窗外愈发狂暴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
乌云终於彻底压垮了天空,一场迟来的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敲打在宅邸的玻璃和屋顶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哗声。
雷霆变得清晰而猛烈,闪电频繁撕裂暮色,用比白昼更强的威力照亮室內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天气下,晚饭的气氛很难说得上好。
弟弟弗雷德里克面色苍白,妹妹西比尔低著头,手指不住地绞紧餐巾。
就连老夫人和阿尔伯特叔叔也异常沉默,偶尔交换的眼神里带著某种难以言明的沉重。
这回轮到乔治努力活跃气氛了。
他向很给面子的凯莉小姐请教女性旅行的见闻,后者微笑著讲了一段在多佛海峡遇暴风雨的经歷,引得督察笑呵呵地插话补充。
亚瑟堂伯则兴致勃勃地描述起新大陆荒野中听到关於萨满的怪异传说,贝茨中尉对此显得很有兴趣,也许是因为类似的背景。
乔治留意著,儘量让话题转向轻鬆有趣的航道,同时观察著家人的反应。
祖母维持著庄重的仪式性微笑,叔叔的回应简短而克制;弟弟妹妹更是几乎不插话——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微风、自己的想法。
他看到凯莉小姐中途用温柔的声音询问起西比尔是否还好——因为后者在又一声惊雷后,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西比尔被问话,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我……我只是不太习惯这么大的雷声。没事的,摩尔小姐。”
这和乔治记忆中小时候执意要在雷雨天一展歌喉、“与宙斯比赛嗓子”的妹妹可不太符合。
一顿晚餐在略显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乔治只能认为自己已经尽力而为了。
他在饭后径直去了三楼的临时炼金室,从柜中取出那瓶昨夜炼製完成的补剂,走向妹妹西比尔的房间。